自民黨內曾逼田中角榮剖腹謝罪
田中真紀子口述 蔣豐整理
編者按:40年前,日本政壇出現了戰后第一位“草根首相”———田中角榮;40年后,人們對他的評價仍然褒貶不一。但誰也不能無視他一次又一次的大手筆,其中就包括他上任不久便前往北京,與中國領導人一起實現中日邦交正;。日前,田中角榮的女兒田中真紀子(68歲)向《環球時報》記者追溯了那段逝去的往事。
日中恢復邦交已經40年了,兩國很多的年輕人都已經把這段往事給忘記了。作為田中角榮的女兒,我(指田中真紀子,下同)了解父親為恢復日中邦交而產生的煩惱,仍然記得那段輾轉反側的歲月。
40多年前,日本和臺灣之間有《日華和平條約》。當時,“親臺派”在日本自民黨里占據主流,日本和臺灣斷絕關系,可以說是無法想象的。與此同時,日本對中國大陸的情況是完全不了解。新中國好像是一張紅色的帷帳,帷帳后面究竟有沒有毛澤東?毛澤東是一個什么樣的人?中國人民是怎樣生活的?日本并不清楚。盡管通過一些外國的報道,通過黑白電影,日本看到過一些中國人民勞動的景象,但對中國的實情并不了解。
我記得父親經常說,中國人和猶太人都是非常聰明的,他們是很優秀的民族。猶太人掌握著全世界的金融,而中國人的實力很強,全球不管哪個國家都有“中國城”,這就是證明。另外,日本和中國在歷史上的關聯也很深,考慮到100年、200年以后的日本,恢復日中邦交是有利于日本的。所以,我的父親不顧來自各方面的壓力,要做這件事情。當時,自民黨內大約有9成人是持反對態度的。
1972年7月7日,正好是日本的“七夕”,我父親田中角榮正式組閣。俗話說,趁熱打鐵,機不可失,父親趁著支持率還很高的時候,當年9月就飛往中國。如果不是這樣抓住時機,日中恢復邦交就不可能實現。父親迅速作出決定,與臺灣徹底斷交。對于父親的這種做法,整個日本都感到震驚,特別是自民黨里面,很多人把父親叫做“國賊”,打算讓我父親下臺。
直到今天,我都記得父親去中國的前一天,整整打了7個小時的高爾夫。在許多人看來,第二天就要出國了,怎么會有這樣的時間打高爾夫呢?其實,我父親每每需要做出重大決策時,都會去打高爾夫。他通過這種和大自然接觸、融合的方式減輕自己的精神壓力,緩解內心的緊張和不安,讓自己更加冷靜、鎮定。
父親從中國回來后,先是到天皇那里去做“國政報告”,然后就是參加自民黨的大會。連續兩個小時,他們集中攻擊我父親,質問他為什么要和共產黨聯手?怎么可以和臺灣斷交?說這樣做太過分了。在會上,他們強烈要求我父親辭去議員職務,甚至要求他剖腹謝罪!那天,父親真的是被他們攻擊得汗流浹背!
而我們呢,就是在家里等著父親歸來。我們在電視上已經看到父親在中國的一些情景,看到他在北京、上海受到熱烈歡迎,了解到他和中國總理周恩來談話的過程。等到菜都涼了,我父親才回來,他告訴我們,他受到自民黨的集中攻擊。“對付‘親臺派’比和中國交涉還辛苦”,他說。同時,父親帶著一點后悔的口吻對我講:“真應該帶你去北京!應該帶你去見毛主席和周恩來!”
我還記得父親說,毛澤東、周恩來都是非常優秀的政治家。父親常說,要多接觸出類拔萃的人物,見識多了就能分辨出政治家當中散發耀眼光芒的大人物。父親說,他和周總理一見如故,見面的一瞬他就感覺到雙方會談得來。
我是家里的獨生女。父親曾說,如果他當了國會議員,一定帶我走遍世界。我也的確跟隨父親見過英國伊麗莎白女王,見過美國肯尼迪總統,見過英國撒切爾夫人。但他去中國的時候卻沒有帶我。當時我也問他:為什么不帶我去?父親說,任何國家我都可以帶你去,只是不能帶你去中國,因為去中國有可能會被暗殺。
那個時候,日本人不了解中國,父親甚至懷疑有可能被人在飯里下毒,擔心日本國內或者臺灣派刺客前往。我父親當時真的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,F在,我一說到這段歷史,中國人就會笑話我,說那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。但我父親當時就是這樣做的心理準備。
我記得父親對我說,“真紀子啊,這次我不能帶你去北京。但是,我一定會開創一個讓你可以自由去北京的時代。為了實現這個目標,我可以不做政治家,可以置生死于不顧,這也是我這一屆內閣的使命。我們家就只有你這么一個女兒,你要是有了什么意外,我們家就斷后了。這就是我不能帶你去的理由。”版權作品,未經《環球時報》書面授權,嚴禁轉載,違者將被追究法律責任。
(責任編輯:李俠)